我主动约了她，在学校附近相对安静的餐厅，跟她提了分手。

我想过孟繁妤的反应。

我想，她应该会秉持一贯的风格，云淡风轻地接受，然后，优雅得体地说再见。

我没想到，她安静地看着我，说：「不。」

我没反应过来，愣愣问她：「什么不？」

她深深凝视我的眼睛：「常今曜，我不想分手。」

我的脑子忽然乱了起来。

孟繁妤绝不是出尔反尔的性格。

她一向重诺，言出必行。

所以，我一直坚定地认为，分手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
万万料不到，她竟然会反悔。

她是什么时候改变的想法？我竟一点没察觉。

我心里有点慌。

因为我从未想过和孟繁妤继续走下去。

毕业分手，这个约定，在我看来，皆大欢喜。

孟繁妤的临时变卦，打我一个措手不及。

我说不出话来，只能难以置信地瞪着她。

我的反应大约跟她预想中相差甚远。

她的语气难得掺入几分急切：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」

「常今曜，给我五年时间。」

「五年后，我保证，孟家不会再有人干涉我的婚姻。」

「届时，我们重新举办一场婚礼，邀请亲朋好友见证，有民政盖的红本本，名正言顺向全世界宣告，我们只属于彼此。」

「常今曜，」她问我，「你怎么说？」

面对她殷切的询问，我心虚地眼神闪躲，硬着头皮，结结巴巴挤出一句：「我们不是说好了吗？毕业就分手。」

孟繁妤明显一愣，无意识问：「什么？」

事到如今。

如果不把话说清楚，只怕徒生误会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直截了当道：「我想分手。」

孟繁妤的目光嗖一下射过来，如有实质般，将人刺痛。

她双手随意放在餐桌上，眼睛直视我，整个人散发出骇人气息。

「为什么？」

这句话透着淡淡的死寂，仿佛相比起疑惑，她其实更想听我亲口说出答案。

我从未在孟繁妤身上感受过这种压迫，抱着快刀斩乱麻的心态，一骨碌把心里话全都抖了出来。

「因为我们不匹配。」

「我胸无大志，每天只想吃饱喝足，过顺心日子。」

「不想因为门第悬殊被刁难。」

「也不愿意劳心费力去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。」

「一旦娶你，这些在所难免。」

「所以，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，要继续跟你走下去。」

说到后头，我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我忽然发现，比起孟繁妤，我似乎很残忍。

她用心谋划着我们的未来，我却一寸寸计较着得失。

就仿佛……在我们共同的战场上，她决心为我拼一次命。

而我，却早早做好了逃离战场的准备。

而且，不打算回头。

「该说的，我都已经说清楚了，」我仓皇站起身来，逃避般匆匆丢下一句，「我走了，你保重。」

我转身。

手腕被拉住。

柔中带刚，固执地不松开。

我心慌意乱地回头。

小说《千帆落尽不相见》 试读结束。